哲学的妙用

文/廖超国

有一个关于哲学家的故事,而且流传甚广。

说一个哲学家与船夫在船上正进行一场对话。“你懂哲学吗?”“不懂。”“那你至少失去了半条生命。”“你懂数学吗?”“不懂。”“那你失去了百分之八十的生命。”

突然,一阵狂风,一个巨浪把船打翻,哲学家和船夫都掉进了水里。看着哲学家在水中胡乱挣扎,船夫问哲学家:“你会游泳吗?”“不……会……”“那你就失去了百分之百的生命。”

……

说到哲学,很多人都感到其高深、神迷、难解,甚至玄幻。觉得与我们日常生活相距甚远,是一些做学问,搞研究的人的专利和特权,与我们普通人关系不大。与我们的人生和生活联系不密切。其实,不管是显赫的高人,还是普通的凡人,不管从事什么行当,不管我们是否意识到,哲学其实就在我们身边,其总是渗透在我们的生活当中,无时无刻无不影响着我们的的一言一行。每个人的人生之画的底色一定是哲学涂抹的。甚至,可以说,人生即哲学,生活是哲学的实践。

哲学与人生密不可分。哲学本身源自于生活,其产生也在生活日常之中。最早开启哲学话题的苏格拉底、柏拉图一开始就是在生活中谈论哲学的,亚里士多德曾用一句格言来说明哲学的起源,“哲学起源于闲暇和诧异”。哲学最初的驱动力来自于人生的困惑。只是后来,由于学术分科,哲学才变得更精深和专业化了,才与普通人陌生起来。

但我们终究要回到生活中来,回归哲学原初的面貌。人间烟火才是真实的人生。真实的人生离不开哲学。当我们的人生遇到一些困惑,面对一些问题,需要认真思考时,这时便应该是哲学登场了。特别是当下,人人浮躁,个个焦虑,迷茫和困惑让我们不知何去何从,哲学就更派上用场了。用哲学来应对我们既焦躁又冷漠、既亢奋又麻木、既高兴又沮丧、既想躺平又不甘心的种种复杂的生活感受,并对这种感受进行认知辩析,找出较为理性的应对之策,既是哲学本来的功能,更是人生最好的选择。如果说心理学是情绪堵塞的疏通器,那么哲学则是的人生疑云消云丹。因为只有哲学才能让我们困惑的灵魂抵达明净的晴空。

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中:一个是日常生活的世界,满足肉体。每天眼一睁,就要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去劳作奔波。大多数人一生的时间都消耗在其中,这个物质世界是人类生存的基础,是每个人都无法回避的。另一个是精神生活的世界,安顿灵魂。在这个世界里,人们不得不像印象派画家高更一样,在一幅关于塔希提人生活的绘画中追问自己:我们来自何处?我们是谁?我们要到哪里去。换一种通俗的方式来提问,就是为什么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人活着的价值和意义究竟是什么?

比较起来,前一个世界就像一条黑暗的、没有尽头的隧道,人们在里面摸索着往前走;后一个世界则像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炬,将黑暗的隧道照亮。如果没有后一个世界的火炬的照亮,人就会活得迷茫和悲苦。只有以超功利的方式进入后一个世界,通过认真反思,领悟人生的真正意义,前一个世界才会被火炬照亮,才会因为活得明白而美好起来。而哲学就是专门解决这个问题的。

我们最开始接触哲学时,说哲学是“爱智慧”是“追寻智慧”的意思,哲学是关于智慧的学问,再往后一点,知道哲学是关于世界观和方法论的统一。再进一步往后,才了解那些哲学家对哲学的解释,对哲学有一些认识。

柏拉图是著名的古希腊的哲学家,他作为苏格拉底的学生又是亚里士多德的老师,他对哲学是这样定义的,哲学由惊奇而发生,在其注目下,万物脱去了俗世的种种遮蔽,而将本真展现出来。由此把自己展现为一种真正解放性力量。他的意思是说,哲学是认识世界本原的利器,其目的是为人争取自由而获得解放。他的学生亚里士多德对哲学的认识继承了老师的衣钵,把哲学解释为,“对重大事情发生疑问”的思考。他说:“求知是所有人的本性,人都是由于惊奇百开始哲学思维的。一开始对身边不解的东西感到惊奇,继而逐步前进,而对更重大的事情发生疑问。”黑格尔说得更明白易懂。他认为,哲学是一种特殊的思维运动。哲学是绝对的追求。“哲学以绝对为对象,它是一种特殊的思维方式。”罗素说得比较理性,他说:“就我对哲学这个词的理解来说,乃是某种介乎神学和科学之间的东西。它和神学一样,包含着人类对那些迄今仍为科学知识所不能肯定之事物的思考,它又像科学一样是诉之于人类理性而不是诉之于权威的,不论是传统的权威,还是启示的权威。一切确切的知识都属于科学。一切涉及超乎确切知识之外的教条都属于神学。介乎神学和科学之间还有一片受到双方攻击的无从之域就是哲学。

我国的哲学家对哲学也有自己的理解。中国当代著名哲学家冯友兰先生谈到哲学时说,哲学是关于宇宙和人生的基本思想。哲学就是对人生有系统反思的思想。哲学就是对人生意义的探究。中国现代思想家、哲学家胡适先生说:”凡研究人生切要的问题,从根本上着想,要寻一个根本的解决,这种学问叫着哲学。总之,哲学是对人类思维、存在和知识的探索。是对人生根本问题的解惑。其有着显著的特点,首先,哲学是自由的、独立的、深刻的、系统的理性思考。这种思考具有彻底的批判性;其次,哲学是大尺度的思考,要思考的是这个世界的大道理,是我们生活中的大道理,是人生的根本问题。如前面高更所问的就是著名的人生三问“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到哪里去?”就是哲学思考的问题;最后,哲学是具有高度想象力的思考。想象力是人类思维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独立于感觉和思维的第三种力量。既是思维就少不了想象力,其使我们能够想出未来,构建自己的世界观。

哲学的解释虽各有不同,但其本质就是人对世界的理解,核心是人理解人,人认识人的理性活动。上面曾说过哲学是世界观和方法论的统一。世界观是一个人关于世界的本质发展的规律、人的思维与存在的根本关系的总体认识。方法论是人们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方法理论。对我们普通人而言,哲学其实是一种生活方式,是我们每个人生命的一部分。只要活着,我们的人生就会遇到问题。人生是以问题导向而展开的,解决问题就是人生的日常,不停地解决问题是人生的任务,旧的问题解决了,又会迎来新的问题,问题不会有穷尽,直到你闭上眼晴离开这个世界为止。解决问题当然就离不开哲学。哲学是我们解决人生问题的法宝。

很长时间以来,很多普通人经常会问“哲学有什么用?”如果用世俗之用去看,哲学确实没什么用。就连哲学家自己都有同样的调侃。海德格尔说,如果非要追问哲学的用途,我宁愿说:哲学无用。美国哲学家詹姆士也曾说:“哲学不能帮你烤面包”。他的意思是说,哲学并不能带给你什么实际利益。但我以为,虽然不能帮你烤面包,但可以让你改变烤面包的心情。人是有灵魂的生命体,人最终活的是精神的。同是烤面包,不同的心情,让人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再则,退而言之,庄子曾说:“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用”是一个包含多重意思的词。所谓“用”,它至少有两种含义,一种是实用或者功利意义上的用,就是直接带来物质利益上的好处,这种意义上的“用”,说到底是改变外在环境之用。这种用是比较费周折的用,通过学到的技术和本领赚钱,用钱来改善生活环境,进而获得快乐和幸福。但人除了面对环境之外,更多的时候,必须面对自己。我们的快乐感和幸福感,既可以通过改变环境来实现,也可以通过改变自己来达到。倘若能直接改变自己比改变环境意义更重要。因为,即使通过改变环境最后也必须通过自身感受才能获得。一个人永远是活在自己的感觉和思想之中,也只能活在自己认知的世界里,跳不出自己心里的世界。世界是他眼中的世界,他有什么样的眼光,就能看到什么样的世界。因此,改变他的眼光就可以改变他的认知,改变他的认知就可以改变他的世界。也许,你会觉得这个观点有唯心主义之嫌,但我们强调的是,哲学最了不起的功用就在于改变人的精神状态和心理素质。如果一个人的认知改变并提升了,那么,他对世界的看法肯定既和别人不一样,也和自己的过去不一样。他将会看到更广阔世界,也会体悟更深刻的奥妙。这就是“用”的第二种意义。即精神上和心理上的功用。这种用处可以让一个人在精神上保持一种高屋建瓴的姿态,避免绕大圈子就能直接体验到精神上的愉悦和心理上的快乐。

事实上,当我们用赚来的钱去满足我们肉体需要时,如买好吃的东西,穿好看的衣服等等,从而获得欲望的满足带来的快乐和幸福感与我们去欣赏一场美妙动听的音乐会、阅读一篇优美感人的散文诗或参加一次启迪智慧的哲学思辨,直接从中体会到心理上的快乐和精神上愉悦,二者是不可比拟的,后者更直接、更崇高、更深入。缺少后者,人类会退化为动物般的活着,文明都会为此而汗颜。哲学改变自我是哲学“无用之用”的第一大妙用。

哲学“无用之用”的第二大妙用,表现在其不仅是人类思想的底层铺垫,还是人类思维的操作系统。哲学是人类脱离感性直观方式认知世界的开始,是逐渐以理性逻辑来对待万物。而正是因为摆脱了感性直观,人类对认识对象也进一步深入,获得了更大尺度上更深刻的认识,甚至将其分解、重塑、组合。哲学的本质是人类思想的底层铺垫。任何一个人的行为,观点、想法都受到自己底层逻辑模型的规定。因为人的底层逻辑模型决定着展现在人的表象中的世界图景。所以,人的逻辑模型和世界图景都是人思维的产物。倘若他的思维模型或世界观模型缺失了底层逻辑模型的铺垫,那么呈现在他的认知中的世界图景就会受到极大的限制。哲学从根本上决定他的认知。

如果将人脑比作一台电脑,那么,人类的具体技能、能力、接人待物的方式等就好比电脑里面的浏览器、word、execl等工具性软件。通常一般人只会在意这些基于表面的工具性软件,而忽略其底层的决定整部电脑先进与否的操作系统。殊不知,一切表层的工具性软件全都运行在电脑的操作系统上。如果没有一个时常更新升级的操作系统,电脑的作用会大打折扣。而且,旧的电脑操作系统一定无法运行新出现的大量工具性软件。人的大脑的工作原理也是如此。只是人类的底层操作系统不是window,而是底层思想操作系统“哲学思维”或“哲学世界观模型”。

因为哲学对日常生活和工作极其不具备可操作性,只潜含在操作性背后,不直接显现其作用,于是就导致大多数人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所有的实践性行为意识居然运行在这样一个不被注意的“玩意儿上”,就好比电脑的表层性工具性软件运行在底层的操作系统上一样。所以,操作系统尽管表面上看似无用,但却决定着这台电脑究竟能发挥怎么样的作用。操作系统配置的高低决定着电脑的等级。人的底层哲学思维决定关一个人的认知高低。

哲学除了上述两个主要的妙用外,还可以开阔人的视野,拓展识人知事的眼界;可以提升人的思辨学会对生活审视;可以让人变得明智,活得更有动力;可以使人理性,构建稳定的价值取向和情感;可以改变人的态度,放大人生的格局。哲学是真有万用之功。

哲学家尼采在《悲剧的诞生》一书中,讲了一个故事,古希腊神话里有一个叫西勒尼的神,他是酒神狄奥尼索斯的老师,传说他知道人世间最好的东西是什么,当时有个国王派人把他抓来。问他:“你说这世上最美好的是什么?”西勒尼回答说:“世界上最好的你已得不到了,就是不要出生。”国王又问:“那么次好的呢?”西勒尼说:“次好的事情你可以做到,但你不愿意,就是快快死去。”不用再问,顺着思路,世界上最不好的就是活着。于是尼采就导出了“人生如此短暂,而且如此痛苦,我们为什么要活着?我们要怎样承受这样的人生?”这样深沉的问题。这是哲学要回答的问题。阿兰·德波顿在他的哲学著作《哲学的慰籍》中说,“哲学最大的功能是以智慧来慰籍人生的痛苦。”“哲学如龙虾,外面有一层硬壳,还有应该剔除的污垢,但是里面的肉却是美味而营养丰富的。”

哲学的妙用,就在于它是人生的解药。

让我们把哲学从高头讲章中拉下来,进入平常百姓的日常生活中,用于改变自己,用于铺就自己的底层的思想逻辑,用于安慰饱经风霜的心灵,用于治愈精神的伤痛。使自己成为一个更清醒、更理智、更深刻、更明白的人。

2023年10月8日

写于南湖水域天际

左岸记:学习哲学,也并不是要做学问,而是想从哲学中获得启示,也就是想知道我们这一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要活一个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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