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一座城的爱恋

文/稻田

“自古诗人例到蜀,好将新句贮行囊。”

天府成都是诗人的报到地,也是诗情的催生地。仰望成都的悠悠星空,李白、杜甫、白居易、苏轼、陆游……千年而来,群星璀璨,佳句生辉。

“九天开出一成都,万户千门入画图。”

“青羊宫前锦江路,曾为梅花醉十年。”

成都催生了诗歌,诗歌也举荐了成都,让人感到神奇的是,一颗在当代才加入的无名微星竟然也骤然间发出烈光,搅动起万千心潮,吸引了八方目光, 将成都又一次迷人传播,这就是民谣歌手赵雷和他的歌曲《成都》。

《成都》只是一首十余行的民谣小诗,近似口语的诗句在歌手赵雷的自弹独吟中,伴着舒缓和伤感的旋律流淌出来,却掀起了持续不断的情感波澜,生发出层出不穷的兴味效应。于是人们独自或合唱着“余路还要走多久,你攥着我的手”,在依依不舍地回眸中,让意念更久地沉浸于过去,在深情的伤感中纾解负重的身心,甚而情不自禁,移动脚步,向远在西南的成都走去,欲到现场去感悟歌曲的意韵,像到圣地朝拜一般。

和万千“向歌而行”的人们一样,我也踏上了“朝拜”的路途。

在一个彩灯晶莹的春天的夜晚,我来到了歌曲里说的“玉林路”,准确地说是玉林西路。转弯面对路口的一刻,我竟然目光无着,身体微颤,这是情急所致,急于要看到那个令人遐想的“小酒馆”,并想解开《成都》这首歌魅力的奥秘。

“你会挽着我的衣袖,我会把手揣进裤兜,走到玉林路的尽头,坐在小酒馆的门口。”

这幅画面是歌曲凸显给听众的定格与留白,令人沉浸其中,浮想万千。我边走,边刻意想象着……同伴的指示将我的目光定位,那是一个人影攒动的区域,人们高高低低地举着手机向着同一个目标拍照——“小酒馆”,暖黄的灯箱里,三个黑色的字体映现在临街一间店面的上端。

聚集在门前的人群姿态各异,或拍照,或静立,或细语,但似乎都想多停留于此地,显出意犹未尽的神态。店门一侧的窗台下设有一条砖基的木凳,有一中年男子独坐无语。在我的意识里,歌曲中的那对情侣应是坐在门前的台阶上默默仰望夜空的,那样才既显得深情,又显得孤独和慌恐?

这里是歌曲的首唱地,可以想象当年那个风尘仆仆的流浪歌手在小酒馆里深情弹唱的样子。推门所见是密密的客人和繁忙的侍者。狭小的空间和呛人的烟雾里,客人们围拢坐着,各自看着手机,或者杯酒相伴,独自发呆,神奇的安静之中有一种莫名的气场包围过来。除了供人侧行的过道,已经没有空间,连四周的屋柱和墙壁都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字迹占领,它们是客人情绪的漫延,虽然多数是笼统的祝福或仅仅只是见证到此的签名,但却已经分明让人感觉到了书写者心潮的激涌。

离开“小酒馆”后的时间里,再次聆听和审视这首歌的词曲,“大众际遇和情怀”的标签晃然于前,这或许是这首歌巨大魅力的奥秘所在,是小众的赵雷以己为歌,以心写诗,无意中唤醒了大众的记忆、扣动了大众的心门,于是引来了潮水般的呼应。人们在聆听和歌唱中咀嚼人生,回味过往,抚慰伤痛,憧憬后来。

民谣不凡,小诗不小,它有太多的人生相似供人们寄托和找寻。那个夜阑灯熄、挽手长街的情侣背影,那个席地而坐、目光悠远或茫然的身姿眼神,不就是自己的曾经,如今想起,是那样遥远和切近。一句“让我感到为难的是挣扎的自由”,又使多少被生计或理想迫使的人们想起了抛离情意的挣扎?赵雷在《成都》中替人们说出了心声。

对珍贵过往的怀念是生命的延续和完善,但回忆终究是现实不可找回的追寻,一句“分别总是在九月,回忆是思念的愁”,既带出了难忘的回忆,更精准地揭示了无数情怀之人心灵深处的千般愁绪,开启了人们的无尽浮想。

那一缕亲吻额头的绿柳,那一座阴雨温存的小城,还有那山那河,那树那井,那高大或矮小的房屋,那悠长或转弯的街巷,更有远去的心仪或敬爱的面孔与身影,单个的,群体的,有声的,无声的…..太多太多,都纷然而至,又都飘然而去。这是多么深沉的思念,多么悠长的情愁,又带给了回忆者多少生命的感悟和精神的滋养!

在为歌曲《成都》感动之余,我又想到歌曲首唱地玉林路小酒馆的所见,那些持续数年,朝拜一般不辞遥远纷集于此的人们,该如何去评价呢?之所以产生这样的问题,是我在现场亲历时,内心瞬间闪过的一阵触痛。

这些以青年为主体的热衷者们,竟把在一个狭小空间里静处当作特别选择的要事,只因为这是心爱之歌的诞生地,只因为在这个特殊的空间里可以得到更多的抚慰,或者仅仅是为到此一游,满足好奇?我无法断定,如果是前者,这该是有多重的艰难和多少的缺失在其中,需要到爱歌的原点来汲取支援呢?

无论如何,歌曲《成都》都是一首值得特别推崇的歌,它以平民的体验和感悟扣动了大众的心灵之门,给人们以情绪的释放、心灵的抚慰,以及精神的升华和生活的憧憬。

《成都》,已经不只是一座城的爱恋。

左岸记:平时听歌,觉得好听就收藏了,却甚少去了解这歌背后的故事,看完稻田老师在《成都》里的游历,这歌就不仅仅是一首歌的存在,而是一个老朋友的浅吟低唱,情真意切。初闻不知曲中意,再闻已是曲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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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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