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如何摧毁北溪管道

  

  
西摩·迈伦·赫什(Seymour Myron Hersh),1937年4月生于美国芝加哥,著名调查报导记者与编辑。1969年,他报导了越战中的美莱村屠杀,开始闻名,并因此获得1970年普利策国际报导奖。2004年,他报导了美军在巴格达中央监狱的非法监禁与刑求,同样引起社会关注。

  
2023年2月8日,赫什在其个人网站上刊文,指出“北溪二号”管道系被美军炸毁,且预谋已久。该报导随即引起舆论轰动。

  

  
《纽约时报》称其为“谜”,但却是美国执行的隐密海上行动—此前严格保密直到现在也无人知晓

  

  
美国海军的潜水和打捞中心位于一个与其名字一样不起眼的地方,一条位于巴拿马城的乡间小路上。巴拿马城是佛罗里达州西南部蓬勃发展的度假城市,阿拉巴马州边界以南70英里。该中心的建筑群和它的位置一样不起眼,是单调的混凝土结构,看起来就像芝加哥西区的一所职业高中。

  
几十年来,该中心一直在培训技术精湛的深水潜水员,这些潜水员一旦被分配到世界各地的美国军事单位,就有能力执行特别潜水任务,能干的好事儿是:使用C4炸弹清除港口和海滩上的碎片和未爆弹药。可做的坏事儿是,炸毁外国石油钻井平台、污染海底发电站的进气阀、破坏重要航运运河的船闸。巴拿马城海军潜水和打捞中心拥有美国第二大室内游泳池,是招募潜水学校最优秀、最沉默寡言毕业生的理想场所,他们在去年夏天在波罗的海水下260英尺的地方成功执行了任务。

  
据一位消息人士透露,去年6月,海军潜水员在北约演习“波罗的海行动22”(BALTOPS 22)的掩护下放置了远程触控炸弹,三个月后炸毁了北溪四条管道中的三条。

  
其中两条管道统称为北溪一号,十多年来一直为德国和西欧大部分地区提供廉价的俄罗斯天然气。第二对名为北溪二号的管道已经建成,但尚未投入运营。现在,随着俄罗斯军队在乌克兰边境集结,自1945年以来欧洲最血腥的战争迫在眉睫,拜登认为普京为实现其政治和领土野心而将天然气武器化,这些管道就是工具。

  
当被要求评论时,白宫发言人艾德丽安·沃森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说,“这是虚假的,完全是虚构的。”美国中央情报局发言人塔米·索普同样写道,“这种说法是完全错误的。”

  
拜登破坏管道的决定是在华盛顿国家安全局内部,就如何最好地实现这一目标进行了九个多月高度机密的辩论后做出的。在大部分时间里,问题不在于是否执行任务,而是如何在不被追溯到明确责任人的情况下完成任务。

  
决定使用潜水学校毕业生有一个重要的官僚主义原因,潜水员只是海军,而不是美国特种部队司令部的成员,美国特种部队司令部的秘密行动必须向国会报告,并提前向参议院和众议院领导层即所谓的“八人帮”通报情况。计划是在2021年底和2022年前几个月进行的,拜登政府尽一切可能避免泄密。

  
对于这两条并排运行的从俄罗斯西北部靠近爱沙尼亚边境的两个不同港口出发,在波罗的海中绵延750英里,经过靠近丹麦的博恩霍尔姆岛,最后到达德国北部的管道,拜登总统和他的外交政策团队、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国务卿布林肯和负责欧洲政策的副国务卿维多利亚·纽兰一直采取毫不避讳地敌视态度。

  
这条绕过乌克兰的直达路线对德国经济来说是一个福音,德国享受着大量廉价的俄罗斯天然气,足以让工厂运转并为家庭供暖,同时使德国分销商能够出售多余的天然气。可被追溯到的政府行为将违反美国尽量减少与俄罗斯直接冲突的承诺。因此保密是必不可少的。

  
从一开始,北溪1号就被美国及其反俄罗斯的北约伙伴视为对西方主导地位的威胁。其背后的控股公司北溪股份有限公司(Nord Stream AG)于2005年与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Gazprom)合作在瑞士注册成立。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是一家上市的俄罗斯公司,为股东创造巨额利润,而股东则由众所周知的受普京管理的寡头控制。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控制着北溪股份有限公司51%的股份,四家欧洲能源公司——一家在法国,一家在荷兰,两家在德国——控制49%的股份,并有权控制向德国和西欧当地经销商销售廉价天然气的下游业务。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的利润与俄罗斯政府分享,国家天然气和石油收入估计在某些年份高达俄罗斯年度GDP的45%。

  
美国的政治担忧是真实的:普京将获得额外急需的收入来源,而德国和其他西欧国家将沉迷于俄罗斯提供的低成本天然气,同时减少欧洲对美国的依赖。事实上,这是正在发生的事。许多德国人将北溪号视为前总理威利·勃兰特著名的东方政策理论(Ostpolitik,编者按:指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在1969年开始与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及其他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的关系正常化)的一部分,该理论使战后德国能利用廉价的俄罗斯天然气来繁荣西欧市场和贸易经济。

  
在北约和美国看来,北溪1号已经够危险了,但北溪2号的建设于2021年9月完工,如果获得德国监管机构的批准,将使德国和西欧可获得的廉价天然气数量增加一倍。第二条管道还将提供足够德国年消费量50%以上的天然气。在拜登政府咄咄逼人的外交政策的支持下,俄罗斯和北约之间的紧张局势不断升级。

  
在2021年1月拜登就职典礼前夕,反对北溪2号的声音爆发,当时以得州特德·克鲁兹为首的参议院共和党人在布林肯担任国务卿的确认听证会上多次提出廉价俄罗斯天然气的政治威胁。

  
拜登会对抗德国人吗?布林肯说,“我知道他坚信北溪2号是一个坏主意,我知道他会让我们使用一切有说服力的工具来说服我们的朋友和合作伙伴,包括德国,不要推进它。”

  
几个月后,随着第二条管道的建设接近尾声,拜登眨了眨眼。那年5月,政府出现了惊人转变,放弃了对北溪股份有限公司的制裁,一名国务院官员承认,试图通过制裁和外交手段阻止管道建设“一直希望渺茫”。据报道,在幕后,政府官员敦促当时面临俄罗斯入侵威胁的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不要批评此举。

  
后果立竿见影。以克鲁兹为首的参议院共和党人宣布立即封锁所有拜登的外交政策提名人,并将年度国防法案的通过推迟数月,直至深秋。Politico网站后来将拜登在北溪2号管道上的决策转向描述为“一个比从阿富汗混乱撤军更危及拜登议程的决定”。

  
尽管在11月中旬,德国能源监管机构暂停批准第二条北溪管道,危机得到缓解,但政府仍在苦苦挣扎。天然气价格在几天内飙升8% ,原因是德国和欧洲越来越担心管道停运以及俄罗斯和乌克兰之间爆发战争的可能性增加,这将导致一个非常不受欢迎的寒冬。美国不清楚德国新任命的总理朔尔茨的立场。几个月前,在阿富汗沦陷后,朔尔茨在布拉格的一次演讲中公开支持法国总统马克龙实行更加自主的欧洲外交政策的呼吁,明确表示要减少对美国及其反复无常行动的依赖。

  
自始至终,俄罗斯军队一直在乌克兰边境稳步集结,到12月底,超过10万名士兵已准备好从白俄罗斯和克里米亚发动袭击。美国的警报声越来越大,布林肯的一项评估显示,这些部队人数可能“在短期内增加一倍”。

  
政府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在北溪管道上。只要欧洲继续依赖廉价天然气,美国就担心像德国这样的国家会不愿意向乌克兰提供击败俄罗斯所需的资金和武器。

  
正是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刻,拜登授权沙利文召集一个跨部门小组来制定一项计划。所有选项都摆在桌面上,但只会出现一个决定。

  

  
规划

  

  
2021年12月,也就是第一批俄罗斯坦克开进乌克兰的两个月前,沙利文召集了一个新成立的特遣部队会议,成员来自参谋长联席会议、中央情报局、国务院和财政部,沙利文还要求与会人员就如何应对普京即将发动的进攻提出建议。

  
会议地点位于白宫附近的旧行政办公大楼顶层的一个安全房间内,该大楼也是总统外国情报顾问委员会(PFIAB)的所在地。

  
据直接了解该过程的消息人士透露,参与者清楚的是,沙利文打算让该组织提出一个销毁两条北溪管道的计划。

  
在接下来的几次会议中,与会者就攻击的选择进行了辩论。海军提议使用一艘新服役的潜艇直接攻击管道。空军讨论了投掷延迟引信的炸弹,这些炸弹可以远程引爆。中央情报局强调,无论做什么,都必须是秘密的。参与其中的每个人都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这不是小孩子的东西,”消息人士说,“如果这次袭击可追溯到美国,这就是一场战争行为。”

  
当时,中央情报局由威廉·伯恩斯领导,威廉·伯恩斯是一位温文尔雅的前驻俄罗斯大使,曾在奥巴马政府担任副国务卿。伯恩斯迅速授权了一个机构工作组,其临时成员包括熟悉巴拿马城海军深海潜水员能力的人。在接下来的几周里,中央情报局工作组的成员开始制定一项秘密行动计划,该计划使用深海潜水员在管道沿线引发爆炸。

  
像这样的事情以前也做过。1971年,美国情报界从仍未公开的消息来源获悉,苏联海军的两个重要单位正在通过埋在苏联远东海岸鄂霍次克海的海底电缆进行通信。该电缆连接着海军司令部与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大陆总部。

  
一个由中央情报局和国家安全局特工精心挑选的团队在华盛顿地区的某个地方制定了一项计划,使用海军潜水员、改装潜艇和一艘深潜修理船,在多次定位苏联电缆失误后,该计划取得了成功。潜水员在电缆上安装了精密监听设备,将监听到的苏联通讯信息记录在录音系统上。

  
美国国家安全局了解到,苏联海军高级军官确信他们的通信链路是安全的,因此在没有加密的情况下与他们的同行聊天。录音设备及磁带必须每月更换一次,这个项目愉快地进行了十年,直到它被美国国家安全局一名44岁的文职技术员泄密,他名叫罗纳德·佩尔顿,说一口流利的俄语。佩尔顿在1985年被一名苏联叛逃者揭发并被判入狱。苏联人为他这次泄密只支付了5000美元,为其他情报另付了35000美元。

  
这项代号为“常春藤钟声”(Ivy Bells)的水下任务具有创新性和风险性,收集了苏联海军计划无价的情报。

  
不过,跨部门小组最初对中央情报局秘密深海袭击的计划持怀疑态度。有太多未回答的问题。波罗的海海域由俄罗斯海军严密巡逻,而且没有石油钻井平台可以作为潜水作业的掩护。潜水员是否必须前往俄罗斯天然气装卸码头边界对面的爱沙尼亚进行任务训练?该机构被告知,“这将是一场混乱局面”。

  
在整个密谋中,消息人士说,“中央情报局和国务院的一些工作人员一直在说,不要这样做,这是愚蠢的,如果暴露了,这将是一场政治噩梦。”

  
尽管如此,在2022年初,中央情报局工作组向沙利文的跨部门小组报告说:“我们有办法炸毁管道。”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令人震惊。2月7日,在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前不到三周,拜登在白宫办公室会见了德国总理朔尔茨,后者一改此前的犹豫,坚定地站在美国阵营中。在随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拜登挑衅地说,“如果俄罗斯入侵……将不再有北溪2号。我们将结束它。”

  
二十天前,纽兰副国务卿在国务院简报会上传达了基本相同的信息,但几乎没有媒体报道。“我今天想说清楚,”她在回答一个问题时说,“如果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北溪2号无论如何都不会向前推进。”

  
一些参与任务策划的人对袭击被间接提及感到沮丧。

  
“这就像把一颗原子弹放在东京的地面上,然后告诉日本人我们要引爆它。”消息人士说,“该计划是在入侵后执行的选项,而不是公开宣传。拜登根本不理解,或者忽略了它。”

  
拜登和纽兰的轻率行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可能会让一些策划者感到沮丧。但这也创造了机会。据消息人士透露,中央情报局的一些高级官员认为,炸毁管道“不再被视为秘密选项,因为总统刚刚宣布我们知道如何去做”。

  
炸毁北溪1号和2号的计划突然从一项需要通知国会的秘密行动降级为一项被视为高度机密的情报行动,由美国军方支持。消息人士解释说,根据法律,“不再有向国会报告该行动的法律要求。他们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去实施,但行动仍然必须是秘密的。俄罗斯人对波罗的海有最高级别的监视。”

  
该机构工作组成员与白宫没有直接联系,他们急切地想知道总统说的话是否当真,任务现在是否可以进行。消息人士回忆说,“伯恩斯回来说,‘去做吧’。”

  

  
行动

  

  
挪威是执行任务的最佳地点。

  
在过去几年的东西方危机中,美军大幅增加了在挪威境内的存在,挪威的西部边界沿北大西洋延伸1400英里,并在北极圈上方与俄罗斯交汇。五角大楼通过投资数亿美元升级和扩建美国海军和空军在挪威的设施,在当地存在一些争议的情况下,创造了高薪工作和合同。最重要的是,这些新设施包括远在北方的先进合成孔径雷达,它能够深入俄罗斯,并在美国情报界失去对中国境内一系列远程监听点的访问权限时上线。

  
一个翻新的美国潜艇基地已经投入使用,更多的美国潜艇现在能够与挪威密切合作,监视东边250英里处的位于科拉半岛上的俄罗斯核堡垒。美国还在北部大幅扩建了一个挪威空军基地,并向挪威空军交付了一队波音制造的P-8海上巡逻机,以加强其对俄罗斯的远程侦察。

  
作为回报,挪威政府去年11月通过了补充防务合作协议 (SDCA),这也激怒了挪威议会中的自由派和一些温和派。根据新协议,美国法律体系将在北方的某些“约定区域”,对被指控在基地外犯罪的美国士兵,以及被指控或涉嫌干涉基地工作的挪威公民拥有管辖权。

  
挪威是1949年冷战初期北约条约的原始签署国之一。北约秘书长斯托尔滕贝格曾担任挪威首相八年,于2014年在美国的支持下担任北约最高官员。从那以后,他就完全被信任了。消息人士说:“他是美国手套的合适人选。”

  
回到华盛顿,策划者知道他们必须去挪威。消息人士称:“他们痛恨俄罗斯人,挪威海军中有很多技术精湛的水手和潜水员,他们在高利润的深海石油和天然气勘探方面拥有几代人的经验。”他们也可以被信任,为任务保密。(挪威人可能还有其他利益。如果美国人能成功破坏北溪管道的话,将使挪威能够向欧洲出售更多的天然气。)

  
3月某天,该团队的一些成员飞往挪威,与挪威特勤局和海军会面。关键问题之一是确定在波罗的海放置炸药的最佳地点。北溪1号和2号分别有两组管道,在延至德国东北部的格赖夫斯瓦尔德港时,它们相距一英里多一点。

  
挪威海军很快就在距离丹麦博恩霍尔姆岛几英里的波罗的海浅水区找到了合适的地点。这些管道在只有260英尺深的海底延伸超过1英里,完全在潜水员的操作范围内。他们从挪威的阿尔塔级猎雷艇下潜,背着混合氮氧氦的气罐,在四个管道上安装C4炸药。这将是一项乏味、耗时且危险的工作,但博恩霍尔姆附近的水域还有另一个优势:没有大潮汐流,如果有大潮汐流会使潜水任务变得更加困难。

  
经过研究之后,美国人全部投入进来。

  
此时,海军名不见经传的巴拿马城深潜组再次上场,其学员曾参加过1971年的常春藤钟声计划。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的精英毕业生最不愿被分配到这里,他们更愿意去海豹突击队,成为战斗机飞行员或潜艇艇员。如果一个人必须成为一名“黑鞋”,即成为不太理想的水面舰艇司令部的一员,至少是在驱逐舰、巡洋舰或两栖舰上服役。最不吸引人的是去猎扫雷舰服役,其事迹从未出现在好莱坞电影中,或出现在报道封面上。

  
“拥有深潜资格的最佳潜水员是一个紧密的团队,只有最优秀的潜水员才会被招募到行动中,并准备好被传唤到中央情报局。”消息人士说。

  
有了地点和操作人员,但还有另一个问题:博恩霍尔姆海域任何不寻常的水下活动都可能引起瑞典或丹麦海军的注意,他们会发布通报。

  
丹麦也是北约的最初签署国之一,并因其与英国的特殊关系而在情报界广为人知。瑞典已申请加入北约,并展示了其在管理水下声磁传感器系统方面的高超技能,这些系统成功地追踪了偶尔会出现在瑞典群岛偏远水域并被迫浮出水面的俄罗斯潜艇。

  
挪威人与美国人一道坚持,必须向丹麦和瑞典的一些高级官员简要介绍该地区可能进行的潜水活动。这样更高层的人就可以进行干预,制止丹麦、瑞典通报,保证炸毁操作不受干扰。

  
挪威人是解决其他障碍的关键。众所周知,俄罗斯海军拥有能够发现和触发水雷的监视技术。美国的爆炸装置需要以某种方式进行伪装,使它们在俄罗斯系统看来是自然背景的一部分——这需要适应特定的水盐度,挪威人有办法。

  
挪威人也找到了行动何时进行这一关键问题的解决方案。在过去的 21年里,每年6月,美国第六舰队(其旗舰位于意大利罗马以南的加埃塔)都会赞助北约在波罗的海举行一次大型演习,该地区的数十艘盟军船只都会参与其中。2022年的演习于6月举行,挪威人提议,这将是埋设爆炸物的理想掩护。

  
美国人提供了一个重要因素:他们说服第六舰队在演习中增加一项活动,与海军“研究和作战中心”的合作。活动将在博恩霍尔姆岛海岸外举行,北约潜水员小组参与埋设爆炸物,参赛队伍使用最新的水下技术寻找并摧毁爆炸物。

  
这既是一项演习活动,也是一个巧妙的掩护。巴拿马城的深潜员会完成任务,C4炸药会在演习结束时就位,并附有48小时计时器。在第一次爆炸时,美国人和挪威人早就不在了。

  
“时间在流逝,我们即将完成任务,”消息人士说。

  
但是华盛顿改变了主意。炸弹仍将在演习期间放置,但白宫担心和演习结束只间隔两天的时间太近了,很明显暴露美国参与其中。

  
白宫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现场人员能否想出一些方法,以便稍后根据命令炸毁管道?”

  
策划团队的一些成员对总统的优柔寡断感到愤怒和沮丧。巴拿马城的潜水员曾反复练习在管道上放置C4炸药,但现在挪威的团队必须想出另一种方法来满足拜登的需求。

  
中央情报局习惯于在最后一刻进行任意的改变。但它也再次引发了一些人对整个行动的必要性和合法性的担忧。

  
总统的秘密命令也唤起了中央情报局在越南战争时期的困境,当时约翰逊总统面对日益高涨的反越战情绪,命令该机构违反“明确禁止其在美国境内开展活动”的章程,监视反战领导人以确定他们是否被共产主义苏联控制。

  
该机构最终默许了,在整个1970年代,其行为如何违规变得很清楚。在水门事件丑闻之后,随后的报纸披露了该机构监视美国公民、参与暗杀外国领导人以及破坏萨尔瓦多·阿连德的社会主义政府。

  
这些揭露导致20世纪70年代中期在爱达荷州参议员弗兰克·丘奇的领导下,参议院举行了一系列戏剧性的听证会,当时的机构主任理查德·赫尔姆斯承认他有义务做总统想要做的事,即使这意味着违反法律。

  
在未发表的闭门证词中,赫尔姆斯在总统的秘密命令下遗憾地解释,“当你做某事时,你几乎有一个完美的构想”。“无论它是正确的,还是是错误的,CIA的工作规则和基本规则与政府的任何其他部门都不同。”他基本上是在告诉参议员,他作为中央情报局局长,明白他一直在为总统(the Crown)工作,而不是为宪法(the Constitution)工作。

  
在挪威工作的美国人在同样的动力下运作,尽职尽责地开始研究新问题——如何按照拜登的命令远程引爆C4炸药。这是一项比美国人所理解的要艰巨得多的任务。挪威的团队无法知道总统何时按下按钮,是几周后、几个月后还是半年或更长时间?

  
附在管道上的C4炸药将由飞机在短时间内投放的声纳浮标触发,该过程涉及最先进的信号处理技术。一旦到位,连接到四条管道中任何一条的延迟计时装置都可能被交通繁忙的波罗的海的海洋背景噪音的复杂组合意外触发——来自近处和远处的船只、水下钻探、地震事件、海浪甚至海洋生物。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声纳浮标一旦就位,就会发出一系列独特的低频音调,很像长笛或钢琴发出的声音,计时装置会识别这些声音,并在预设时间后延迟,触发炸药。(“你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信号,这样其他信号就不会意外地发出引爆爆炸物的脉冲。”麻省理工学院科学、技术和国家安全政策名誉教授西奥多·波斯托尔博士告诉我。波斯托尔曾担任五角大楼海军作战部长的科学顾问,他说由于拜登的拖延,该组织在挪威面临的问题是不可控的:“炸药在水中的时间越长,随机爆炸的风险就越大。”)

  
2022年9月26日,一架挪威海军P8海上巡逻机进行了一次看似常规的飞行,并投下了一个声纳浮标。信号在水下传播,最初传到北溪2号,然后传到北溪1号。几小时后,C4炸弹被触发,四条管道中的三条被摧毁。几分钟之内,可以看到关闭的管道中残留的甲烷气团在水面上扩散,全世界都知道发生了不可逆转的事情。

  

  
余波

  

  
管道爆炸事件发生后,美国媒体立即将其视为未解之谜。在白宫精心策划的透露下,俄罗斯一再被认为是可能的罪魁祸首,但除了简单的报复之外,无法说明俄罗斯为什么要进行自我破坏。几个月后,当俄罗斯当局一直在默默估算修复管道的成本时, 《纽约时报》称这是为了“使关于谁是幕后黑手的理论复杂化”。没有一家美国主要报纸深入探讨拜登和纽兰副国务卿对管道的早期威胁。

  
俄罗斯为什么会摧毁自己利润可观的管道?这一点永远无法解释。但美国国务卿布林肯给出了一个更有说服力的拜登会去实施行动的理由。

  
在去年9月的一次新闻发布会上,当被问及西欧日益恶化的能源危机的后果时,布林肯将这一时刻描述为一个潜在的好时机:

  
“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可以一劳永逸地消除对俄罗斯能源的依赖,从而使普京不再将能源武器化作为推进其帝国计划的手段。这非常重要,为未来几年提供了巨大的战略机会,但与此同时,我们决心尽一切可能确保所有这一切的后果不由我们国家的公民承担。”

  
消息人士对拜登决定摧毁北溪管道的看法更为街头。他说:“我得承认拜登有点胆量。他说他会摧毁,他确实做了。”

  
当被问及为什么俄罗斯人没有成功回应时,他嘲讽地说,“也许他们希望有能力做与美国相同的事情。”

  
“这是一个美丽的封面故事,”他继续说道,“其背后是一项秘密行动,该行动安排了现场专家和根据秘密信号运行的设备。

  
“唯一的缺陷是做了这个决定。”(翻译:凤凰网)

  

© 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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